“上医医国”一词,最早见于春秋战国时期的史书《国语·晋语八》。书中记载,晋平公病重,秦景公遣名医医和前往诊治。晋国大夫赵文子(赵武)问医和:“医者之术,可及于治国乎?”医和答曰:“上医医国,其次疾人,固医官也。”此语以医道喻治国,将高明的医者比作能治理国家的贤才,奠定了“医国”理念的文化根基。 此外,《黄帝内经》中亦有“上医治未病,中医治欲病,下医治已病”的论述,虽未直接提及“医国”,但其“防患未然”的思想与“上医医国”的预防性治理理念一脉相承。后世如唐代孙思邈在《千金要方》中进一步阐释:“古之善为医者,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将医者的境界分层,强调“医国”为最高追求。 公元前541年,晋平公沉溺声色,纵欲过度而致病。秦医和奉召入晋,诊脉后直言:“疾非饮食、鬼神所致,乃因‘近女室’而‘惑以丧志’。”他借“六气致病”之说,提出君主若失衡于自然与人事,必致国体衰颓。赵文子追问:“医者如何关联治国?”医和答:“上医者,如良相,能洞察国家隐患,调和阴阳,除弊兴利;次者疗人疾患,此为医官本分。”此对话中,医和并未拘泥于病理,而是以医理讽喻治国:君主若纵欲失德,犹如身体气血失调;治国者需如“上医”,见微知著,防乱于未萌。这一比喻将医学的“整体观”与政治的“系统观”融为一体,成为中国古代政治哲学的重要隐喻。 治国如医人,重在“治未病”,“上医医国”的核心在于“预防”。医家强调“未病先防”,治国亦需前瞻性布局。如管仲改革齐国、商鞅变法强秦,皆以制度革新消除积弊,恰似医者调理体质以防病。宋代范仲淹“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抱负,更将医者仁心与治国宏愿并提,彰显士人“以天下为己任”的胸怀。 医和提出“上医”需通晓“六气”规律,治国者亦须深谙自然、社会运行法则。唐代名相魏徵谏太宗“居安思危”,明代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整顿财政,皆以“医国手”的胆识与智慧,疗治国家痼疾。此中深意,恰如《初学记》所言:“良医必仁爱、明理、廉洁,治国者亦当如是。” “医国”思想不仅适用于庙堂,亦启迪世人:小至修身齐家,大至社会参与,皆需“医者”之心。南宋陆游诗云“胸次岂无医国策,囊中幸有活人方”,辛弃疾更以“万金不换囊中术,上医元自能医国”自勉,皆以“医国”为志,将个人才能融入家国振兴。 在当代,“上医医国”的理念仍具现实意义。社会治理中的风险预警机制、公共卫生体系的“预防为主”方针,乃至全球化背景下应对气候变化的未雨绸缪,无不体现“治未病”的智慧。新冠疫情中,医护人员既救病患于危难,亦通过科研攻关筑起免疫屏障,恰是这一理念的生动实践。 “上医医国”4字,承载着中华文明对治国与生命的深刻理解。无论时代如何变迁,“防患未然”的远见、“调和阴阳”的智慧、“仁心济世”的担当,始终是历史文化的不灭明灯。正如《国语》中的箴言提醒我们:真正的“良医”,不仅在杏林,更在天下。(昝金娜
冷伟 杨钊田 陕西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