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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待经方与时方的态度上,流行的观点是既重视经方,也重视时方。临床实际情况也是如此,用经方不用时方的医生很少,用时方而不用经方的医生也少,大部分的医生都是经方、时方并用。只要方剂有确凿疗效,何必细分。笔者赞同这种观点。但从深入的角度来看,如方剂的产生时代、临床验证时间、组方思维、医学观、人文观等角度分析,此种观点尚停留在感性认识层面。
中医书籍汗牛充栋,书籍所载方剂更是数不胜数,其中尚不包括民间口耳相传的经验方。中医方剂产生的源头始自“神农尝百草”,这个大家都知道。相传商朝伊尹创制汤液,对于汤液是否伊尹首创这个问题难于考证,但从药物煎煮的客观条件来分析,在新石器时代已经具备,阐述如下: 1、溶媒:水,这一条件无疑具备。 2、器皿:虽然到春秋战国才有制造青铜器、铁器的技术,但此二者主要用于制造祭器、兵器、生产工具和工艺品,这从考古发掘的文物中不难看到。从西汉出土的墓葬来看,厨房烹饪器皿普遍是陶器。陶器的制作工艺在新石器时代已经掌握。考古发现陕西仰韶文化、浙江良渚文化等已使用陶器,并掌握了彩陶的制作工艺。所以,器皿也不成问题。 3、煎煮:这一思维在新石器时代也不成问题。陕西西安半坡人种植粟,浙江余姚河姆渡人种植水稻。大家知道,粟与水稻这两种粮食是需要煮熟才好吃的。新石器时代人制造陶,除了储备粮食,无疑还有烹饪之用。混合煎煮对他们来说也不是问题。烧烤技术的掌握是旧石器时代的事情,在新石器时代,把肉或蔬菜和水稻、粟一起放在陶罐中煮,没有好奇怪的。在对浙江良渚文化的考古发掘中,已经发掘出明确的食物烹饪证据。 4、火:旧石器时代的人类已经使用天然火,新石器时代的人类对火的利用技术日趋成熟,没有火,陶器是制作不出来的,所以,火也不是问题。 由此可见,新石器时代已经具备汤液煎煮的客观条件。 2001 年我国十大考古发现之一:浙江萧山发掘出新石器时代的陶罐,其中保存有二十余小段植物的碳化枝条,据专家考证为中药的煎煮药渣。
此外,一些药物如桂皮、生姜在古代也是食物、调味剂,如姜能祛鱼腥、桂皮能增加肉的鲜味,而且姜和桂皮作为调料品完全可能同时加入陶罐中烹饪。这种由厨子发明煎煮药物的推断与伊尹( 本为厨师)创汤液的说法不谋而合。药物的煎煮为单味药发展到复方治病创造了条件,同时使采集的多余鲜品能够以干品的形式贮存,以备不时之需。虽然相传商朝宰相伊尹创制汤液,相关文献资料详见《史记·殷本经》《针灸甲乙经·序》《资治通鉴》,但更能让人信服的观点是:伊尹总结商朝以前药物、方剂学经验,编撰《汤液经》。(这一观点在后面会得到进一步论证)通常把张仲景的方剂称之为经方,而把张仲景之后时代产生的方剂,如唐宋、金元、明清等医家的经验方,称为时方。这个没有疑问。 经方的起源始自新石器时代,经历了从“鲜品生食→鲜品煎煮→陈品煎煮”,从“单味→复方”的演变过程,时间跨度到东汉最少5000年,其发展脉络是延续的,到张仲景时总结公元2世纪之前的医药学成就,撰写里程碑式的经方著作《伤寒杂病论》。时方产生的时间,从张仲景之后到2007年,接近1800年。可能有人会说,张仲景之前的药物学成就不能全部算在经方头上,时方也有继承,但从中医学史,从医学流派、中药学著作等方面来看,后世时方走的是另外一条路,非张仲景的“药证”“方证”路。发聋振聩的“古今异轨”“古方新病不相能”这样的论断,大家都知道。在这里笔者提出经方与时方的几点不同: 1、 时间段悬殊。 1800年之于5000年,时间段悬殊,则方剂的临床验证、病人样本数会有差别,最终导致方剂的质量下降。经方中一些疗效卓著的方剂,能得到世世代代的继承而反复应用验证。但时方因师承、门派、医学主流思想等客观因素影响,在流传面上相对窄很多。方剂治病其实质是经验总结,尚处于经验医学阶段,如果临床验证时间或样本数不够,这种经验的可信度就不免受影响。 2、 体系不同。 经方走的是“药证”“方证”的路子。时方的产生则与阴阳五行学说密不可分,而且在对药物功效的认识上也有很大的主观臆断成分。儒生张元素提出“古今异轨”“古方新病不相能”的论断,可能当时在流行病谱上确有变化——传染病流行从伤寒病转化为温病为主体,但无视古人经验的继承,而求标新立异,这种有违儒家尊经重道传统的主张,却是让人匪夷所思。金元四大家之一的李皋,其用药组方在中医史上有“韩信将兵,多多益善”的美誉,其著作明确阐述他的组方依据非药证,而是阴阳五行学说、升降浮沉理论,而且他即便是用张仲景方,皆从阴阳五行学说、升降浮沉理论作解。朱丹溪在学医之前是理学家,本着“格物致知”的理学观念,硬生生提出“阳有余阴不足论”“相火论”的论断,对药物的功效也不免“格”上一“格”(理学的“格物致知”是有损人体健康的,王阳明曾因对着竹子格物致知,“格”到第7天大病一场,当然这是题外话)。攻下派的张从正主张“汗吐下”,就汗法而言,果真为麻黄证,难道用羌活、防风能取效?在此种医学思维指导下的临床,最终就发展为鲁迅笔下批判的“经霜三年的甘蔗”“成对的蟋蟀”!笔者在这里所要表明的观点:对于时方派医学家们的临床疗效笔者不敢菲薄,也相信他们的医学态度是严谨的,临床疗效是真实的。笔者要指出的是:他们走的是不同于张仲景医生的另外一条医学道路,他们自己所创制的方剂也并非建立在“药证”基础之上。相信大家对笔者的这个认识能够认同。而这,也是经方与时方的区别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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