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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6-10 19:0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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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学术从“观象授时”起始,很早就形成了“以时为正”的观念。中华学术的源头是《周易》。王弼:“夫卦者,时也;爻者,适时之变者也。”“是故,卦以存时,爻以示变。”(《周易略例》)《易传》:“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随·彖》)“损益盈虚,与时偕行。”(《损·彖》)“终日乾乾,与时偕行。”(《文言》)“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无妄·象》)“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彖》)“变通者,趣时者也。”(《系辞下》)六十四卦所揭示的正是自然与人事的时间历史规律,其核心思想可用“与时偕行”四个字来概括。
中华古代天文学十分发达。中华古人视宇宙为生生不息的大化流行,而不是既成万物的并列杂陈。天是自然界的最高概念和总称,其直接的显现是空间,但中国人对天的感受是“时”,称“天时”,天时带动地利。中国传统农学取得辉煌成就,注重农时是其第一法宝。
孔子:“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故中国人偏重从衍生的角度去理解各类具体事物。孔子:“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中庸》),孔子继承并发扬了“以时为正”的传统,强调天道、人道因时而变,与时偕行,故曰“君子而时中”。中道与时相统一,“时中”即以时为正。孔子是知行中道的楷模,与时偕行的典范,所以孟子说:“孔子,圣之时者也。孔子之谓集大成。”(《孟子·万章下》)
《黄帝内经》以阴阳五行为“道”,为根本理论,而阴阳五行的实质是昼夜四时,这使中医学成为真正以时间为本位的医学。《黄帝内经》以时间为本位,把人和天地万物看作是一个统一的生命过程,其直白而集中的表述,见《素问·四气调神大论》:“夫四时阴阳者,万物之根本也。所以圣人春夏养阳,秋冬养阴,以从其根,故与万物沉浮于生长之门。逆其根,则伐其本,坏其真矣。故阴阳四时者,万物之终始也,死生之本也,逆之则灾害生,从之则苛疾不起,是谓得道。”阴阳的本始表现即昼夜四时,四时阴阳正是天地大系统所显示出来的时间。《黄帝内经》以四时阴阳为人和万物的根本,可见是要从具体的时间过程研究人与万物的死生、沉浮、终始等一切变化规律。更要注意的是,《黄帝内经》把顺从时间所显示出来的规律,如春夏秋冬、黑夜白日等,视为“得道”,这就表明,《黄帝内经》之“道”的实质是时间,是时间的根本特性与规律。
“道法自然”——天人合一
空间的特性是并立和广延。空间可以切割、占有,只能分享,不能共享,而且,只有在切割和分解中,才能显示空间的存在,在空间范畴内,主体与客体之间显示差别和排斥,这决定了西方传统的主客关系采取“对立”的形式。
诚然,认识活动必须主体与客体“相对”,但是相对有不同的形式,不同的性质,主客“相对”既可表现为“对立”“控制”,也可表现为“合一”“相融”。西方传统所采取的主客对立只是相对形式中的一种,凸出了相互排斥性,强调主体对客体的占有和宰制,这就决定了西方人在认识过程中,主要采取抽象方法、分析方法、公理演绎方法以及限定边界条件的实验等方法,对客体实行预设、定格、抽取和控制。其所形成的概念和理论,不可避免地要割断对象的整体联系和流动过程,因而必定要透过(宰制)现象,到现象背后去寻找“本质”——事物相对稳定的内在联系。
时间的特性是持续和变易。时间一维,不可回逆,不可切割,不可占有,只能共享,不能分享。在时间的范畴内,主体与客体之间显示统一与平等的关系,这决定了中华传统文化贯穿着万物一体,天人合一,主客相融的牢固观念。时间存在的客观基础系事物的变易,没有变易则无时间,但是,光有事物的变易,还不能构成真正意义上的时间,要将时间概念和变易概念做适当区分,万物都在变易,并不意味它们都有时间,时间一定包括过去、现在和将来三个要素,而且唯当将三者统一起来,才成为时间。所以,过去、现在和将来,必须相对于某一认识主体的当下,并被该主体综合成一个整体过程,这时它们才能成立,才能存在,也才有了时间。
时间有其客观依据,即事物的变化,但同时不能离开主体的感受、内省和实践。所以,由过去、现在和未来构成的时间本身,就是主客观的统一。中华传统思维以时间为主,这就决定了中华古人在观察客体时,总会把主体融入,因为没有主体的融入,也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时间,既然时间离不开感受,而感受本身正是主体与客体的融合,因此越是深入感受时间,在时间中观察世界,就越会与客观世界融合。而且,时间一维,朝着一个方向驶去,是不可切割分立的过程整体,因此,以时间为主看待事物,又势必形成和强化主客偕同、万物一体的观念。这就表明,天人合一、主客相融与以时间为本位的时空选择有着深刻的内在联系。
天人合一,主客相融不仅不排除二者之间原本存在的分别与相对,而且始终以此为前提。试想,没有二者的分别与相对,如何谈得到他们的相融与合一?其实说“合一”“相融”的同时,就已经将分别与相对包含于其中了。而且,世界上还从来没有人能做到与天彻底无分别的合一。道学、佛学修行的目标是与天道、自性和法性相合一,可是无论老庄,还是诸佛菩萨,都始终保存着自己的个性,有自己的名号,这就说明还有分别。重要的是要明确天人合一中所保持的相对于分别与空间思维中的主客对立有本质不同,它是一种以协调统一为主导的相对,一种以尊重对方为前提的分别。而且,天人合一、主客相融可以有不同的层次,不同的水平,它们都属于主客相对的另一种形式。
因此,天人合一、主客相融并不排除主体对客体有“观”,有“取”——仰观俯察,近取远取。“观”是观察,“取”是选取、比较和归类。从“仰观”“俯观”“近取”“远取”可见,主体显然是把认识对象——天地万物,包括自身置于与自己相对的一边。
庄子曰:“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这两句话合起来,堪称天人合一之经典表述,这样的主客关系要求认识主体在认识过程中不作预设,不干预、切割、控制客体,完全尊重事物本来的生存状态,然后观察其自然而然的变化,找出其自然变化的法则。中医藏象经络、辨证施治、药性归经理论,其中许多的内容就是用这样的方法概括出来的。
道无预设、无执着,并在尊重和不干预已成事物的前提下,生化万物。人法道,顺遂万物之自性,去认识、辅助、赞化万物,这就是“道法自然”。“道法自然”在认识和实践中的具体表现,就是“顺”“因”“赞”“辅”。老子主张“无为”,即顺其自然,绝不是无所作为,也不是有所为,有所不为。老子说:“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老子》第64章)“不敢为”,是指不敢有破坏事物自然整体和自然生化的行为。“辅万物之自然”,是指赞化万物,帮助万物按其天赋之性自为、自治。此即“无为”,即无预设、无干预、无执着之作为。
时间不可逆转,万物的生化只沿着一个方向前进,故依从时间之道,把人和万物看作自行生化、自为自治的主体,《黄帝内经》主张“治”的根本原则是“顺”,即赞化,即辅赞人与万物的自为自治。《黄帝内经》说:“无代化,无违时,必养必和,待其来复。”此语可视为贯穿中医诊治的全过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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