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分级分类体系 保护发掘中医古籍

中医爱好者

•应充分发挥中医古籍的价值，保护与利用好中医药丰富的物质文化资源，可根据古籍现存的调查情况，确定重点保护对象，制定分批次、分重点的科学合理的中医古籍保护计划。

•加强中医古籍目录学的理论和内涵研究，运用目录学思想，有计划、分步骤、分重点地对历代书目进行梳理考察与研究，以此为线索，借鉴前人的优秀目录学成果，考辨古医籍相关内涵和价值。

•中医古籍目录为工具和桥梁，全面开展海内外中医药古籍资源普查，加强中医药古籍资源规范化著录、分类与创新性目录学实践，从源头上将具有原创价值的知识输送到科学研究者的面前，可以极大地提高知识的使用效率。


2020年6月，习近平总书记主持召开专家学者座谈会并作出重要指示：“要加强古典医籍精华的梳理和挖掘”。2022年4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推进新时代古籍工作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指出：“做好古籍工作，把祖国宝贵的文化遗产保护好、传承好、发展好，对赓续中华文脉、弘扬民族精神、增强国家文化软实力、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具有重要意义。”

中医古籍是我国古代科技、文化的宝藏，是数千年医疗实践经验的重要载体，也是中医药传承创新的源泉。《意见》在“完善古籍工作体系”“加快古籍资源转化利用”“强化古籍工作保障”等项下三度提及中医药，为我们在新时代做好中医古籍工作，提升古籍保护、整理、发掘、出版、传播、利用及人才培养能力，推动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指明了方向。

为深入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指示精神，以《意见》为指引，将中医古籍保护与利用工作做到实处，以促进中医药振兴发展，亟须认真查找目前存在的关键问题和瓶颈问题，以解决问题、突破瓶颈为导向，从源头梳理并发掘中医古籍精华，做好精品古籍和特色古籍原创知识的发掘与揭示研究。

问题与现状

中医古籍存世状况复杂、收藏分散，难以掌握资源全貌。

中医文献是伴随着历代中医知识、理论、技术和方法的发展逐渐编撰问世并积累产生的。中医文献存世数量巨大，且收录情况散杂。据相关资料统计，中医古籍的数量在所有专题古籍中仅次于地方志。尤其是在明代，医药文献问世的数量在各类书籍中更是名列前茅。在古籍流传过程中难免因于天灾人祸、自然老化而损毁亡佚，《汉书·艺文志》记载方技类书籍36家868卷，现仅存《黄帝内经》一家十八卷；《隋书·经籍志》记载医书256部、4510卷，现存不及10部，仅数十卷；国医大师裘沛然主编的《中国医籍大辞典》收录了亡佚类书籍约有4700余种。尽管如此，据古籍目录学家薛清录主编的《中国中医古籍总目》收录登记的1912年以前的存世的中医古籍仍有8663种之多，约占我国现存全部汉文古籍的6%。除了这些专门的中医古籍外，还有不少中医文献知识蕴含在非医学文献当中，如文学作品、地方志、笔记杂录，还有农学、术数、佛教、道教的著作中也包含有不少中医内容。

中医古籍定级分类滞后、无章可循，难以分级保护整理。
中医古籍的主要价值在于其学术内涵，而现行的《古籍定级标准》对于古籍的珍贵等级的评定主要是依据其版本的年代，所以中医古籍相对于其他类古籍宋元善本稀少，而主要以明清版本为主。入选《国家珍贵古籍名录》的数量仅占全部的 2.64%，大量具有重要学术价值的中医古籍不满足珍贵古籍评选标准，得不到各界的重视和有效保护，更谈不上有计划有重点的予以整理。因此，亟待建立适用于中医古籍的珍贵等级评价标准，以便分级分类的有效抢救发掘濒危古和具有真正学术价值的医籍。

中医古籍流传版本繁多、高下混杂，难以辨别传本优劣。

据《中国中医古籍总目》统计，中医古籍刻本存世数量最多，为14041个，占49.8%；抄本存世品种最多，6962个，占24.7%；铅印本3663个，占13%；石印本2502个，占8.9%；其他如简帛、拓本较少。由于中医古籍因专业性和其实用性较强，故此导致长期以来抄写本多于刻印本，坊刻本多于官刻本，经典名著翻刻多于个人专著刊印。中医古籍文献在长期流传中，辗转传抄与多次翻刻印，或误写，或承前人之误，或为校订人删改。因此，在内容和文字上存在着讹、漏、误、衍现象，易失原貌，难免以讹传讹。在版本上因多为坊间刻本，或民间传抄本，书籍存在着同书异本，同书异名同版、同书异名异版等繁杂现象。四库馆臣在抄校医籍时也有这样的感受，“向来医籍辗转传刊，或别标新名，或增删旧本，或冒名以市重，或窃书以自撰，歧出多端。”另有某些专科书籍因限于门户秘传而流传甚稀。正是因为中医古籍以传抄或坊间刻印流传者居多，疏于精校精勘，故导致传本繁杂，难免滋生多歧之惑。精校、精印、精抄者与粗制滥造、信手过录者，判若天壤，如不细致地加以区分，会给后世整理和利用中择用精善之本带来诸多障碍，甚至导致古籍整理误入歧途，后出转劣。

中医古籍保护利用不足、良莠不齐，难以聚焦发掘精华。

目前，中医古籍的保护和出版利用力度依然不足。首先，在中医古籍原生性保护方面，全国中医行业古籍收藏单位除少数单位外，绝大部分存藏条件均落后于省市级图书馆，专业古籍修复人才不足。其次，再生性保护和整理利用不足，比如，目前先后六批入选《国家珍贵古籍名录》的337部171种中医古籍，112种古籍文献影印出版，104 种古籍文献校点出版，分别占全部入选种数的 5.50%与60.82%，79种同时以上述两种方式整理出版（占46.20%）；34种未曾以任何形式整理出版（占19.88%），中医古籍整理出版依然存在很大拓展空间。而且，新中国成立以后，虽然开展了大量的中医古籍整理出版工作，整理水平良莠不齐，而出版的精品著作和经典著作相对较少。同时，整理出版和利用方式单一，实际收效不佳，精华的发掘深度和有效利用度不足。

中医古籍类别体裁多样、学理深湛，难以突破传承壁垒。

伴随着中国医药学术的发展，以及医学分科的精细化，中医文献的类别和内容呈现出多样性发展趋势，专科医生和专业文献的问世使得中医古籍的内容和分科门类更加丰富，从目前来看主要包括：医经、基础理论、伤寒金匮、诊法、本草、方书、临证各科（温病、内、外、妇、儿、眼、五官等）、针推外治、养生、医案医话医论、医史目录、丛书等，而且每大类又可以细分为许多小类。丰富而多样的中医古籍文献既反映出中医学科和学术发展的繁盛和多样性趋势，同时也带来了学科上“分之愈细而失之愈偏”的隐患。

中医爱好者

对策与建议

针对以上中医古籍资源数量和分布尚未全部查明，传本传承体系不清、整理水平良莠不齐，分级分类保护整理体系尚未建立，学科与学术发展博而不通、专而不精，书籍整理和阅读形式单一、知识发现与组织不足等现状，亟须以传统方法结合现代技术予以联合攻关解决，做到正本清源、有序推进、传承精华、守正创新。

建立海内外中医古籍联合编目协作机制，铺就文献与学术研究桥梁。

古籍编目是古籍保护的核心内容和基础工作，是古籍典藏、阅览、展示、整理、研究、数字化及影印出版等工作的前提条件。要妥善保藏和有效利用古籍，首要工作就是编目。针对前述中医古籍收藏散杂、家底不清的状况，构建一套规范、科学、完整的古医籍编目流程和协作机制势在必行。通过古籍编目，对传世古医籍开展鉴定、著录、标引、加工及目录组织，以全面彻底揭示古籍的形式和内容、并使无序分散的古籍变为有序梳理的过程。

对于中医古籍而言，编目人才匮乏尤为凸显，行业图书馆要加强协作，并牢固树立联合编目的整体观念，突破以往各说各话、各干各活、闭门造车的局面，普及并培训中医古籍目录学、版本学相关知识。近些年，中国中医科学院信息所先后组织编制了《中医药古籍资源普查技术规范》《中医古籍分类标准》《中医古籍著录规则》，并创建了全国中医古籍书目数据平台，为进一步扩大中医古籍资源普查做好顶层设计，促进古籍编目规范化建设。接下来需要进一步开展全国中医古籍收藏单位普查人员培训，并扩大对海外中医古籍收藏单位的资源普查，建设中医古籍资源普查平台，对调查收集到的中医古籍信息进行统一规范化著录，部次条别，建档立目，构建“海内外中医药古籍书目数据库”。

制定中医古籍定级标准，建立中医古籍分级分类保护整理体系。

中医古籍是目前广泛应用且仍具实践价值的一类古籍，它不仅是文物，同时具有极高的学术与应用价值，需要探索建立符合中医古籍自身特色的中医古籍定级评价标准。在遵从历史性、学术性、艺术性的古籍“三性”评价基础上，更注重中医古籍实践应用价值的评价，建立一个定性与定量相结合的中医古籍定级评价指标体系。应充分发挥中医古籍的价值，保护与利用好中医药丰富的物质文化资源，可根据古籍现存的调查情况，确定重点保护对象，制定分批次、分重点的科学合理的中医古籍保护计划，推进中医古籍多层级保护，实现中医古籍资源的保护与传承、内在知识价值的发掘与利用。

第一层级，注重中医古籍原本文物价值的原生性保护，提升中医古籍收藏基础条件设施保护与古籍修复能力，抢救濒危珍稀中医古籍。第二层级，注重中医古籍知识与学术价值的挖掘利用，采取影印出版、数字化等方式，充分利用现代人工智能、大数据、知识图谱、数据挖掘等信息技术，借鉴现代循证理念，构建中医古籍证据评价体系，发掘中医古籍原创知识精华，服务人类健康。第三层级，注重中医古籍衍生文化与艺术价值的保护，珍视修复、装帧、鉴赏等技法是我国古代出版文化的无形遗产，全面梳理中医古籍中蕴含的文化精髓，提升文化自信，传承弘扬优秀中医文化。总之，遵循中医药发展规律，建立有效的分级保护体系，促进中医古籍科学分级分类分阶段的保护，为精华、精髓的继承与挖掘提供基础支撑。

规范中医古籍著录、标引方法，深入开展中医古籍知识组织与分析应用。

中医古籍浩如烟海，一个人很难穷其一生的时间全部翻检并掌握其中知识，更遑论有效关联和解析知识与学术的关系。针对中医古籍载体与知识分散的现状，亟须开展中医古籍目录学标准化建设，在信息数字时代，为中医古籍的知识检索与有效利用，提供标准化工具和创新应用路径。

古籍编目标准化问题应成为我国古籍整理和研究的重点关注对象，积极投入力量改变现状，提高整体水平。因此，亟须考察现行各种古籍编目格式、规则及标引方法，设计适合中国国情而又能与国际接轨的古籍编目数据格式，优化古籍著录和定级方法，研制更具普适性与实用性的相关标准，如古籍分类法、古籍主题词表等。如何解决中医古籍知识分散和知识关联与发掘不足是继书籍著录登记规范化之后的又一大难题。多年来，我们充分研究中医古籍专业词汇特征，研制中医古籍后控词表，对数字古籍的标识词、同义词、近义词、上位词、下位词、关联词和现代医学用词进行规范化编排，并对中医古籍中涉及疾病、症状、中药、方剂、针灸、诊法、基础理论等专业术语构建知识目录，有效实现古医籍术语规范与知识关联，突破古医籍数据库自由标引或关键词标引检全率、检准率低的瓶颈，创新古医籍知识表达与关联的嵌入工具，全面提高检索效率。以此为基础建立的数字化中医古籍知识标引方法，逐步推进中医古籍的图文阅览和多途径便捷检索，实现数字化古医籍的分类导航、逻辑检索与图文知识的精确发现，使用中医古籍后控词表通过深度标引进行语义关联，满足个性化需求，提高古医籍阅读效率，拓展中医药文献数字化传承途径，突破珍稀古医籍传承利用的时空局限，从而实现海量中医药文献的高效利用。

拓展中医古籍文献时代特征，创新中医古籍编纂出版形式。

在科技创新驱动下，历久弥新的中医学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求古出新、承古创新，是中医学人必须面对的命题。古籍书目是打开古代知识宝库的钥匙，不仅可以反映历代文献之繁衍、学术之嬗变，而且还能指导治学门径，启迪治学思路。为此，必须进一步拓宽中医古籍目录学的视野和思路，借力新技术、新方法，发扬中医古籍书目时代优势，拓展中医古籍时代特征。充分运用数字信息技术，将知识图谱、区块链、人文创意、数字藏品等方法和理念融入中医古籍编目当中，反映数字人文特征，揭示学科与学术内涵，建立开放、兼容、多源融合的数字书目系统。突破以往的纸本目录、检索平台等载体形式，拓展书目编纂出版与检索利用形式，促进书目向决策分析、定向推荐、分类引导等智能化、未来化创新发展，真正地实现将资源型目录推向知识型目录的转化与应用。

加强中医古籍目录学理论和内涵研究，提升学术创新能力。

目录学对古籍整理的功用，贯穿于古籍整理工作的各个方面，它与版本学、校勘学属于中国最传统的学问，是一门基础学科，是一切古籍工作的根柢。利用目录进行“辨章学术、考镜源流”，对于一切学术研究都有着重要意义。因此，加强中医古籍目录学的理论和内涵研究，运用目录学思想，有计划、分步骤、分重点地对历代书目进行梳理考察与研究，以此为线索，借鉴前人的优秀目录学成果，考辨古医籍相关内涵和价值。如依类例和提要以辨析学术，据类例和小序考各家之源流。

从学术与学科史的角度看，通过古典目录学可以重塑中华医药典籍的分类和学术学科内涵，还其本来面目和席位，使得被文史哲、自然科学、社会科学、人文科学等现代西方学科视角下，切割开来的传统学术系统地回归于自身的同一，摆脱现代学科体制的局限，构建适应与符合中医学自身发展规律的中医古典目录学体系，使得目录学与传统学术史二者互相发明、互为补充，从而彰显传统学术与学科的源流与格局。

古往今来，历代鸿儒巨擘，史官翰林，考校经籍，纂修文献，彰明学术均离不开目录。以中医古籍目录为工具和桥梁，全面开展海内外中医药古籍资源普查，加强中医药古籍资源规范化著录、分类与创新性目录学实践，深入开展中医古籍目录学理论、内涵和方法研究，拓展中医古籍书目的时代特征，从源头上将具有原创价值的知识输送到科学研究者的面前，可以极大地提高知识的使用效率。同时，深入利用现代信息技术对中医古籍知识开展多维度组织和再发现，从而对于加快古医籍资源的转化和应用，梳理挖掘古典医籍精华，推动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增进人民健康福祉，必将起到重要的示范作用。（中国中医药报  作者：中国中医科学院 李鸿涛 张伟娜 佟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