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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10-11 20:5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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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突破医保,复制“药神”?
阿斯利康多地出现药代频繁修改基因检测报告的情况,背后还有另一层原因。
作为全球首个三代EGFR-TKI肺癌靶向药物,泰瑞沙(甲磺酸奥希替尼)被誉为肺癌“神药”,早期在市场上几乎无可匹敌。然而,这款神药却因为价格高昂让普通病人望洋兴叹。2017年上市之初,泰瑞沙每盒价格高达5.1万元。
2018年10月,泰瑞莎纳入医保,或许也受到电影《我不是药神》的影响。当时,很多人为饱受癌症折磨的患者群体流下热泪,压力也传到承担药物谈判重任的国家医保局身上。电影首映3个月后,国家医保局将泰瑞沙等17种抗癌药纳入医保范围。
纳入医保后,泰瑞沙价格降至1.53万元。医保报销后,患者自付只需要5000多元。
只不过,当时医保报销有一个条件:需要患者做基因检测,结果为EGFR T790M阳性(或突变型)才可进行医保备案。
有10年基因测序工作经验的业内人士姜树悦告诉凤凰网《风暴眼》,泰瑞沙最初上市的目的就是解决一代靶向药耐药的问题,当患者出现癌细胞转移和耐药,大约50%可能会发生T790M突变,泰瑞沙是针对这类患者进行二线治疗,所以这一适应症优先纳入医保。
然而,在临床医疗中,泰瑞沙的适用范围其实更广。
“后来发现除了T790M之外,还有两个EGFR的靶点,19del(EGFR外显子19缺失)、L858R(EGFR外显子21置换)突变的患者,使用泰瑞沙治疗也能够获益,但这两类人群在当时是无法享受医保报销的。”他说。
基因检测的准确率也不是100%,姜树悦告诉凤凰网《风暴眼》,由于检测公司五花八门,内控标准不一样,检测样本的取样也各异,基因检测存在一定的假阴性概率。
这些意味着,单纯检测T790M的结果,与患者使用泰瑞沙治疗是否有效,并没有绝对的因果关系。“有时虽然患者T790M测出阴性,但他自己还是想用奥希替尼,医生可能出于治疗需求让患者尝试一下,但不保证获益。”姜树悦说。
一位不愿具名的前三甲医院肿瘤医生告诉凤凰网《风暴眼》,一个肺腺癌患者,如果使用奥希替尼治疗获益,就说明药是有效的。“治疗有两个目的,一个是症状减轻,一个是生存期延长。医生一般每2-3个月做CT同时观察症状,用药后,晚期肺腺癌合并突变患者,肿瘤缩小了,生存期延长了,症状减轻或消失了,都是获益。”
这意味着,在医保报销规则的限制下,很多实质上符合泰瑞沙适应症的患者无法享受低价用药。“为患者好”,让一些药代在篡改检测结果时有了法律上自我开脱的理由,再加上利益驱动,不少人开始尝试突破医保规则的限制。
在阿斯利康的内部培训中,多次提到要“帮助患者”,尽量让更多患者吃上泰瑞沙。这看起来并无不妥的说辞,被部分涉事药代理解为授意造假的“暗示”。
上述医生对凤凰网《风暴眼》表示,修改基因检测报告骗保的做法,其实很早以前就有不少。他也见过患者承担不起治疗费用,央求医生或药代帮忙。
值得注意的是,2021年3月1日之后,医保政策将泰瑞沙的适应症扩展为EGFR19、EGFR21突变也享有医保报销。
其实,相关适应症早在2019年8月就已获批,2020年底纳入医保。陈斌妻子刘怡彬对凤凰网《风暴眼》表示,在审批和执行的过程中,有一段空窗期,为了让符合适应症但等待政策实施的部分患者吃上药,阿斯利康还推出了一个慈善项目,通过基金会捐赠的方式,让患者免费吃药。
即便医保已经做出调整,但早期以造假方式获得医保支付的病例,仍需要为此前的行为承担相应责任。
03 层层指控不断扩大化
随着多地涉案一线医药代表和大区经理陆续宣判,“守住老百姓的救命钱”进入高强压阶段。
阿斯利康骗保事件,所涉地域之广、时间之久远,让办案面临重重困境,在此种情况下,员工对上级的指控成为断案的主要依据,越来越多的人被动卷入逐渐扩大化的案件漩涡。
凤凰网《风暴眼》了解到,在取保和缓刑的保证下,各地不少涉案人员都对上级作出了层层指控。这些指控大多指向某一次会议,药代对会上上级言辞的回忆,成为指控的主要内容。
以陈斌为例,下属对他的指控,集中指向四年前福州市一家日春茶叶店会议室内召开的某场会议。
凤凰网《风暴眼》拿到的起诉书显示,检方指控称,2019年8月14日,在日春茶叶店会议室内召开福州地区核心医院泰瑞沙销量汇报会(下称“日春会”)。会上,何威和医药代表做经验分享时,介绍了健路检测做复检基本可以得到T790M阳性结果。陈斌在会上对此表示认可,要求大家继续沿用何威的做法,并寻找更多阴性患者,转化为T790M阳性患者,使患者获得泰瑞沙医保报销资格,从而提升泰瑞沙销量。
检方认为,此次会议说明陈斌知晓并参与了医保诈骗活动。针对这一细节,警方的证据是一张会上员工汇报的PPT图片,证实何威汇报时曾提到过健路检测。凤凰网《风暴眼》看到,这张PPT图片中标题为“T90M检测数据跟进分析”,展示的内容为多家检测机构申请表,每张表相互压盖,仅露出部分内容,其中一张患者姓名旁标有星星记号。
至于汇报时,何威是否口头上介绍了造假情况,以及“星星”的含义,则只能依靠当时与会人员的回忆。在警方给出的供词中,王浩等十余人作出了指控陈斌的供述。
如果检方指控合理的话,这意味着至少在2019年8月14日的日春会上,这些代表就应从何威和陈斌的对话中了解到造假一事了。
然而,奇怪的是,凤凰网《风暴眼》对照福州案其他人员的同案判决书,看到参与上述日春会的福州医药代表当时供述的知情时间多为2020年以后。例如,王浩是2020年3月份被何威告知星星计划的含义,还有医药代表在2020年6月份被何威告知。
令人疑惑的是,凤凰网《风暴眼》了解到,包括何威在内的多名医药代表在指控陈斌后获得取保、缓刑或减刑。而其中有人在出狱后,却表示从头到尾都没有觉得陈斌介入造假,不记得日春会上的言论。
阿斯利康某地区经理杨雪晶对凤凰网《风暴眼》表示,她也同样在下属的指认中卷入案件。她自称对下属造假的事并不知情,带了2年半团队,涉案的只有4个患者,涉及医保报销金额为167000元。
当下属指控她知情并参与造假后,警方找到她问话。她发现证明一个自己没做过的事太难了。她在调查后期才想起来,事发前不久,她与涉事药代的通话能够证明自己不知情,而刚好行车记录仪记录下了这一切,终于证明其中两名患者涉案10万的骗保事件与她无关。
最终,杨雪晶的涉案金额降至6万多,原本可能面临四五年的羁押,最终改判为不到一年。“另外两名患者,我也没办法证明了,没有做过,其实很难提供证据,这个也算是我运气好。”她说。
这场指控到了部分经理及总监一级,并没有结束。凤凰网《风暴眼》了解到,陈斌也向律师和妻子传递出消息称,在指定监视居住期间,曾被要求继续指认他的上级,供述在阿斯利康副总裁朱家康在场的某次会议中,下属在汇报内容中明示或暗示有篡改患者报告的行为。
陈斌自称在审讯中被铐住手脚、长时间不允许休息,受到疲劳审讯。凤凰网《风暴眼》了解到,他的辩护人多次向检察院反映相关情况,但未曾收到书面答复,也没有获得相关讯问监控录像。
针对办案程序的相关陈述是否属实,凤凰网《风暴眼》联系晋安区刑侦部门进行了解,对方提供了办案警官的电话,但相关警官拒绝沟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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